城市的腳步在共鳴:「加蚋仔藝術季」東園-萬大散策

2016-11-30

文/陳柔安



東園街上的「冬元二手書店」,左側圖板寫道:「甘納像過去欸時日,是藏底嘿街仔頭欸古冊世界」,
右側書架旁正是圖板上的老闆本尊。(攝/陳柔安)

 

老派的楷書大字招牌、琳琅滿目的貨品、不整齊的騎樓和低矮樓房,對比大片落地窗的店面、設有分隔島的整齊四線道及拔地而起的新建大樓——站在南萬華「東園街」和「萬大路」交叉口,可以看見城市的兩種步調。

 

歷史與當下的交叉口
從1920年代開始配合茶葉出口,艋舺以南加蚋仔庄一帶栽植了製作香片茶的茉莉花,茉莉花園東側之東園町店仔口「枋寮道」於是聚集了店家,逐漸演變成今天老店坐鎮的東園街;至於1972年由「萬大計畫」開闢的萬大路,則打通了區域重構的發展通道,加蚋仔外圍昔日生產蔬果的農田逐漸轉變為果菜批發商和小型加工廠,興建中的捷運萬大線更看漲附近的地價地貌。

 

於不斷變動的城市生活,除了平素居民們穿插於兩條道路消費食衣住行的日常,今年「加蚋仔藝術季」(10月29日至11月25日)沿途張貼了大紅海報,分別設計了「『__你在哪?』東園街庶民生活博物館」及萬大路「當代路徑計畫」兩條散步路線,嘗試用新節點創造故事的連結。

 


東園街上的「振馨堂香鋪」與藝術季的紅色海報,
圖板上寫道:「一甲子本土做香欸堅持卡熱情,亭仔跤是阮厝邊抬槓欸所在」。(攝/陳柔安)

 

行走東園街與萬大路
「庶民生活博物館」由策展團隊走訪東園街一家家老店,拍攝照片、談生意、話家常,再輸出成一幅幅彩色圖板。約四開大小的圖板懸掛店家門口,而圖片上的主角就是老闆本人。微型庶民博物館中,展品與展區即圖板與店家,此呼彼應、大眼瞪小眼。

 

老店店面彷彿是把所有可以提供的貨品擺出來,林林總總地看似雜亂,卻又以每一種類至少都能被瞥見一角的秩序擺放——讓客人在最豐富的選項中選購、再拿出一樣的全新貨品,是狹長店屋「門前推銷、門後倉儲」的智慧。不論傳統文具店、香鋪、金銀樓、舊書店、嫁妝行或服飾店,繽紛多樣的貨品一字排開,每一件均是庶民文化的具體呈現。由於擺滿了貨品,店內的走道僅容單向通行,不熟悉老店空間尺度的客人,一個轉身就可能不小心與圖板上或櫃臺後的老闆對到視線。

 

圖板上寫著簡短的口白,例如:「販賣款款文具與尪仔物是東園街囝仔欸樂園」、「以鼓仔燈祈求平安,藏底嘿巷仔內欸傳統好手路」、「超過一個時代欸守候,厝內欸阿嬤是咱欸平日風景」。一字一句用台語唸出,好似應和著隔壁土地公廟參拜、攤販討價還價或籐椅上的閒聊聲,也似老店歷史的極短篇,正等待時間接續書寫。

 


萬大路上的「焜山電器有限公司」,櫥窗上貼著的加蚋仔速寫是藝術家林羿綺的作品。(攝/陳柔安)

 

「當代路徑計畫」則由策展團隊帶來藝術家們的創作、媒合萬大路上的不同商家,試圖藉由非商業物品的介入,攪動商家環境。多為餐廳、電器行或眼鏡行,這一側的商家規模或跨距較大,也比較有空間置放藝術品。例如,速寫加蚋仔地景的畫作欲質問開發將帶來什麼樣的都市預言,或彩色的木板對話框藉具象的話語質問失語的城市——未來的萬大路又將如何呢?這些藝術品的疑問亦反問著的商家本身,向著都市計畫下的空間環境丟出問號。不過,不管商家們回答與否,或許參加藝術季的「行」動即是萬大路新敘事的開始。

 

非/日常步行的共鳴
假如「庶民博物館」試圖用圖板講出東園街老店的故事,「當代路徑計畫」則是試著在長長的萬大路上用藝術品把故事找回來。雖然加蚋仔藝術季的摺頁地圖並沒有分發在各個活動節點,沿途大紅色的海報還是會提醒有緣的步行者,不同於平時的活動正舉行著。南萬華一帶的沒落吸引了都市計畫,也吸引了社區營造活動。「庶民博物館」及「當代路徑計畫」利用圖板和藝術品,改造在地居民們習以為常的路邊風景,乃至按照藝術季散步路線索驥的外地參與者,不僅能藉機認識加蚋仔,過程中或鑽或繞巷弄支線,每走一步路便可能是新的收獲。

 

加蚋仔藝術季串起了東園街及萬大路上的多個節點,而步行這種緩慢、小型的移動方式,讓參與者們得以觀察加蚋仔多變的建築、馬路、樹木等城市母題。細心地步行者還會發覺,東園街上有新開的店家、萬大路上也有年邁的老商家——不需要建商蓋大樓來統一發展步調,其實兩條道路本來就有所共鳴。目前南萬華有許多單位嘗試多樣的社區營造活動,希望兩條道路的生活步調能和諧共生。走一遭兩條散步路線、體會不同歷史的當下,加蚋仔藝術季結束後,日常步調仍繼續動態共鳴中。無論捷運通車與否,有待曾經的活動參與者/永遠的步行者多回來踩馬路,聽還沒說完的故事。

 


東園街上的「大興百貨嫁妝行」,右下角的圖板寫道:「阮家做欸是大家欸幸福,是人生欸展現」。(攝/陳柔安)

 


萬大路上的「H.OUR小食手作」,店內彩色的木板對話框是藝術家陳怡如的作品。(攝/陳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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