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洲部落野菜誌】後記:出版作為中間棒

2018-10-03

文章來源:Moonfirst Lin

【台大食養計畫預計於今年出版「溪洲部落野菜誌(暫名)」。這篇後記的定位在於交代成書的前因後果、田野資料的來源,但在漫漫製作過程中刻下的這些字,也多少捲入我對編輯角色的想像。】

 

來到新店溪畔、穿過竹子牌坊,就是沒有圍牆的溪洲部落。混凝土與木板、竹籬與鐵皮,每棟自建家屋都各有各的表情,裝著無數遷移與災後的故事。(插畫、手寫字:藍尼Elainee.’s)

 

這本小書得以出版、長成讀者眼前的面貌,是奠基於許多前行者的熱血投入,其中最直接相關的,是「食菜好文化工作室」。這組跨校的學生團隊長時間在溪洲部落蹲點打轉,不只協助部落的公共事務,更在2016年推動了為期三個月的「名模大主廚」對內課程,向族人學習野菜的採集知識與料理方法,並連結耕莘醫院的資源,一起從「營養」的觀點重新認識這些日常野菜。

推廣野菜文化、發展社區經濟是他們的目標,但無奈畢業作為轉折點,成員陸續有不同的人生規劃,整理野菜知識的工作就不知不覺延宕了。通常,若沒有積極串連的管道與機緣,各路人馬來來去去,這些提煉出來的故事與知識也不見得能累積下去,也可能從此跟著行動者離開田野、或飄散在某個不知名的雲端裡。

不過好在,我們有吳金鏞老師,他是「大俠」來著。

我是在台大食養秘書處工作時認識大俠,他當時是計畫的共同主持人。大俠之「俠」或許始於名字,但更是體現在他與溪洲部落的長期情誼。從博士班跳入反迫遷抗爭,一路到社會住宅的參與式設計;我在工作時,他一邊為「333模式」的金費焦頭爛額,我離開後,他還在這,全職投入部落重建的監督工作。在這漫長的抗爭過程中,他也不吝協助其他有心耕耘的團隊,包括食養計畫裡的許多課程師生,也包括其他網絡來的食菜好。而在大俠的牽線下,我們也與工作室有了第一次合作「溪洲部落記憶點計畫」,以口述訪談的方式,紀錄下阿美族人從東部遷移至台北的歷史切面。總而言之,若非有大俠作為緣分的交會點,並積極誘導大家把頭洗下去(誤),這本小書就不可能誕生啊!

 

所謂「種菜當作運動」,彎腰拔菜的好野人能辨識土地上的綠色禮讚,有事沒事來這翻土、澆水、等孫女放學,種得茂盛,也歡迎親友隨意採摘。(插畫、手寫字:藍尼Elainee.’s)

 

在編輯之初,野菜課程累積下來的食譜與影像紀錄,就是這本小書的重要基礎,不過盯著螢幕裡一張張讓人垂涎的料理美照,總覺得缺少了「一味」?於是我們決定主動出擊、再訪部落。相較於兩年前以受訪者一生為焦點的記憶點計劃,我們這次的目標,則是尋找食物與族人生活交織而成的那一味。在此非常感謝可靠的夥伴柔安,除了幾次正式訪談,他自己更花了許多夜晚與週末去部落「認真閒晃」,也唯有如此,才能寫出那七篇充滿部落空氣的文章。若翻開目錄,我們並未在每道料理、每位主廚旁補上這一味,這是多年後接手編輯的限制,不過也保留人與人互動的彈性與時間的痕跡 — — 這本小書就是許多人接力長跑的階段性成果。

坊間的食譜書都配有大量的視覺圖像,協助讀者理解以便操作,而食物插畫則常是細緻唯美的工筆畫,或一種「靜好生活」的擬真風格(我個人不精準的主觀形容)。然而,溪洲部落的料理以及人與食物的關係,卻給我一種難以固定的奔放活力,於是我就想起了藍尼,一位在工廠速寫場合認識的插畫家。藍尼拙趣的筆觸與大膽用色,成功捕捉到部落共食共作共樂的氛圍,更重要的是,能在事實的基礎上引發「想像」,甚至督促我不斷思考文字與圖像、資訊與感覺的編輯方法。在最後一步,更要謝謝百忙中接手的排版美術芃安,也只有他能把眾人腦中的天馬行空幻化成形。

最後,對於本書的受訪者以及溪洲部落則有說不盡的感謝。

以埋首書桌的編輯為主要工作,讓我對走訪田野有些心理上的門檻:我能確保彼此緣分的延續嗎?且距離上此來訪也好幾年了,他們還認不認得我呢?若問我「什麼時候去抓青蛙啊」又要怎麼抓呢?不過神奇地是,看到我們這些晃來晃去的小屁孩,大家也願意放下手邊的工作或倒一杯三合一閒話家常,甚至,還有幸跟了一次家族旅遊。我想這就是族人對社會的寬容吧,即便經歷了迫遷與不間斷的生計壓力,廣場上的精神堡壘「感恩」與「歡迎」也還屹立不搖。

對我而言,「出版作為中間棒」有許多層含義。除了接下實作團隊的一棒,讓野菜知識得以繼續累積、轉化與推廣,也希望在不久的將來,這一本小書能作為一點基礎,促使一本完整記錄溪洲部落遷移歷史與都原文化的書的誕生。這乍聽起來遠大,但也沒有離你我那麼遙遠,讀到這裡,關於溪洲部落與都市原住民的種種,就也交給了你、背景各異的讀者與未來的行動者了。

 

------------------------------------------------------

【溪洲部落野菜誌】目錄

序/吳金鏞
  
【飲料篇】歡迎來到Badousi
野菜茶:紅盧葦・黃鵪菜・刺蔥
釀酒秘技大公開:糯米酒
溪洲特調:三合一・清明草酒
竹坊第一排:買酒送菜的春花雜貨店——春花阿嬤
舞動清明草的光陰——妹貞姐
 
【野菜篇】彎腰拔菜好野人
萬用炒字訣:箭筍・角桐・山蘇・雨來菇
料理擂台賽:蛋炒山芹菜・小魚乾炒構樹・涼拌過貓・紅茄六菜湯
在植有芒果樹的庭院吹風、唱歌、削芋頭莖——秀春阿姨
下工就要來碗野菜湯!——劉大哥
 
【野味篇】上山下海打獵趣
山之味:山豬肉蘆葦心湯・閹豬肉炒蘆葦心・藤心湯・苦苣菜炒蝸牛
水之味:海瓜子・蜆仔・三菜飛魚湯
山林電纜員的生薑青蛙湯之夢——小楊
黃藤獵人的回甘秘密——西福
怕寂寞的星星來圍爐——連妹阿嬤
 
後記:把溪洲部落的名字傳承下去/陳柔安
後記:出版作為中間棒/林月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