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 與社會研究3】台灣空污治理的挑戰 公民科學正面迎擊

2018-08-06

文:蘇秉晨

 

    「霧+霾」系列演講本次邀請到政治大學公共行政學系的杜文苓教授來談台灣空污治理的困境與挑戰。她指出現行空氣污染評估的侷限,以及科學不確定性所導致的難題。強調在空污治理上若忽略社會與科技運作的纏繞結構,終將導致難以解決的循環結果。

    於演講後半,杜教授則舉出多個實例,希冀透過公民科學、在地研究的力量,一步步補全當今空污治理所忽略的層面。其中文府國小一例,更讓人看見教育場域在面對地域性空污課題時,積極地將空污觀念深入校園、在地住民的振奮過程。演講最後,她將帶我們從實際與深層的角度去探討跨領域。

 

誰應該為空氣品質惡化負責?

    演講的一開始,杜文苓老師向聽眾拋出疑問:「究竟誰該為空氣品質的惡化負責?」仔細推敲這個問題,將會發現空污問題的複雜性。

    近年PM2.5成為社會重點關注的環境議題,而PM2.5除了來源於工廠排放,日常的汽機車、夜市、二手菸,社區生意攤販所排放的油煙、宮廟的燒香等,其實無一不是影響空氣品質的因素。「有些污染物質測得到?有些測不到?」、「汽車、摩托車與公共運輸的比例」、「中南部的空污比較嚴重?」、「不同儀器,在測量時有不同的尺度」……若干的空污問題,明顯涉責對象廣泛,並牽涉到污染評判的機制。杜教授強調,空污問題實是「關乎技術,也關乎社會」。

 

科學不確定性 政策不作為

    談論空污治理研究,杜教授提及:「國家的空污治理是應用哪些資訊來做決策?」便是相當重要的問題。因為空污問題在不同時間、空間尺度的測量,效果也將不同。譬如在「空污數據尺度」層面,仍有缺乏小尺度地方空品資訊,使得資訊代表性有限的問題。此亦透顯出杜文苓教授曾在網媒報導者上所談及的:「科學討論中的『不確定』與『未知』,更常成為政策不作為的最佳藉口。[1]」提醒聽眾不要忽略空污知識生產中,可能藏匿不顯的政治考量。

民間倡議 政策推動

    杜文苓教授在演講開始即談到,她從大學就開始跟著民間團體活動。而當前的政府部門研究,其實也逐漸重視如何跟民間團體有更好的互動,並從中吸收新知。

    演講中她也舉2007年至2017年的「空污議題與政策演進軌跡時間軸」一圖,說明民間的空污倡議對空污政策的推動其實相當有效。除了2010年莊秉潔教授因國光石化議題提出的研究促成PM2.5立法的例子之外,在2014年中國前央視主播柴靜所拍攝的《穹頂之下》紀錄片,雖然網路播出一星期後即被中國禁播,卻也喚起了台灣對「霧霾」相關空污議題的重視。

 

透過「公民科學」、「在地研究」力圖改變

    杜文苓教授曾提及目前環境治理與民眾之間的疏遠性:「環境風險是高度跨領域的綜合問題,爭議總涉及非常多的不確定性,看似高聳專業的科學門檻阻卻了民眾參與攸關他們健康安危的風險論證[2]」,而「公民科學」乃為一解套。

    杜教授表示,我們現在很多的空污資訊,多來自於科技公司、政府官方,然而這些彷彿是「正典」的資訊、空污標準其實很少可以協商。公民科學重在強調「公民賦權」,即公民應該對這些資料有自己的詮釋權,對空污標準也應有自己界定的權力。

    杜教授接著舉北加州RODEO、RICHMOND的煉油廠洩漏事件為例,說明社區居民若在事件發生時有能力測試空氣,洩漏將會更早被檢測出,從而能降低受影響工人與社區成員的健康損害。事件的後續,居民開始要求化學廠讓自己來監測,也積極要求化學廠應該設置最先進的監測系統,並要有即時的資訊公開。最後,在多方檢討與居民反應下,使加州的管制監測技術有了進一步的創新發展,甚而促成立法,完善了空污相關的法規,強烈凸顯出民眾參與的重要性。

    除了美國的例子,還有台灣地球公民基金會在2012年主導的「高雄的天空」100天拍攝計畫。基金會在辦公室窗台,以定點定時的方式,拍攝遠方的地平線、柴山與天空。並將拍攝狀況與環保署所公布的PSI值等空氣品質數據相比,發現了有即使PSI值顯示為黃燈(普通),但實際上卻是空氣污濁而無法看見柴山的若干狀況。地球公民基金會即以此結果來倡議空污管制的重要,也提醒民眾應注意PSI值與實際空品的落差。

公民科學好示範 高雄文府國小

    高雄文府國小北方的東南水泥公司,長期排放臭味與污染,是左營空污的元兇之一。但這校師生並不因此絕望,他們反而做各種科學實驗,譬如量測雨水所含的物質、做模型模擬風向臭味的來源方向,甚至是參加了全國科展。除此之外,因為市面上沒有兼具「臭味防護」與「過濾PM2.5」雙重功能的口罩,他們透過一次次的實驗改良,製作出能因境制宜的口罩,甚至獲得專利的肯定。除了對內的教育施作,文府國小還動員遊行,提升社區對污染物的意識,也喚起在地民眾的空品意識。文府國小以科學教育、社會運動正面迎擊空污,成為了相當有名的全國性教案,過程中展現出的積極能動性,亦扭轉了空污受害的刻板印象。

 

跨領域學習 不忽視人文與社會

    在演講最後的QA時間,針對同學對於「跨領域」的困惑,教授也以自身經歷提出想法。她自言自己是社會科學背景出生,在台大法學院時期就修了許多環境相關的課,雖然現在回想起來,她認為那還不叫「真正的跨領域」。論及現下的實際境態,她認為面對空污議題確實非常需要跨領域,譬如儀器的測量就需要工程師的協助,環境科學也需仰賴環工,而生物病徵方面,還可能需要植物學家的專業。雖然因為「專業性」,跨領域真的有其難度。然而,教授也強調當今知識的流動,其實界線越來越模糊。她鼓勵我們應把握機會,甚至是去創造機會,成為不同領域的結合者,多去吸收、學習。

    最後,杜教授以其謙卑的學者之姿回到公共行政去談:「當我們做公共決策,如果缺乏人文素養,將會非常可怕。我們常在不知不覺中變成這個共生體系的共犯,不經意地去壓迫、傷害社群。」為避免如此情況,杜教授認為跨領域的思考早點接觸較好,它應可輔助你的專業,體察社會與人文的跨領域實踐,並不可忽視。

會後討論學生提問

 


[1] 杜文苓,〈【投書】打開六輕污染爭議的科學檔案〉https://www.twreporter.org/a/opinion-fpc-sixth-naphtha-cracker-scientific-disbute

[2] 來源同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