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繪大馬日常:洪菀璐的跨田野經驗與城市再現

2016-10-24

文/陳柔安

黃綠色的佛手柑、廟會紅的板凳、深膚色的攤販老闆⋯⋯馬來西亞風景的手繪圖片,為水泥色調的教室捎來一息東南亞的暖風。講者洪菀璐帶著女兒米米(她是媽媽的小助理)及五顏六色的畫作,應台大城鄉所黃舒楣老師開設的「市場、城市、交換流動中的城鄉鏈結」課程邀請,前來分享她從台灣跨到馬來西亞、從建築專業跨到人類學系、從論文寫作跨到繪圖寫生,以及她如何藉由畫筆再現城市中跨越田野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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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近一點比較容易說話。」同學們受講者和老師鼓勵,紛紛圍繞著投影幕前的大桌入座。(攝影/陳柔安)

 

檳城反動的速寫者
洪菀璐大學時就讀建築系,因為某一次設計作業選擇了馬來西亞為基地,從此與這混居著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及原住民等多種族裔的國家結緣。進入人類學研究所後,她帶著關於香料文化的論文題目前往馬來西亞,做研究的軌道卻輾轉切換成了需要手工繪圖的文史工作。古蹟修復和文資保存讓洪菀璐接觸到不同於建築系軟體繪圖訓練的手繪筆觸,更讓她對馬來西亞的空白印象,逐漸塗上了亮麗的色彩。

 

結婚、定居濱城,她在2010年加入檳城城市速寫(Urban Sketchers Penang),並用畫筆實踐「記錄當下所處的時空」、「如實記錄所看到的場景」等城市速寫宣言。不過洪菀璐發覺,有著建築或設計背景的城市速寫者,多偏重建築物的描繪。覺得只有建築寫生實在有點無聊,她決定另闢路線,以「反動」精神去發掘新的圖畫模特兒:庶民的日常活動。

 

筆下田野動態湧現
聚焦常民生活、在路邊隨意寫生的她,手中的速寫本跟畫筆,總不知不覺吸引路人們的圍觀。加上檳城小巷老房的規格適合散步,漫步中的她,也很容易巧遇其他走路的市民。洪菀璐遂形容她的田野會「伴著圖畫隨機冒出」:當她坐在小吃攤繪畫時,會有其他客人好奇地靠過來,甚至聊一聊天就帶她去吃別的小吃;參加祭典時,廟方看見她的用心素描,會主動來講述更多相關的歷史故事。而她發表在臉書的圖畫,更意外招來網友們的熱情回覆,成為討論庶民文化的另類平台。

 

檳城及東南亞一些城市,其適合步行的街巷和人們喜愛搭話的性格,均有助於洪菀璐用繪圖的田野調查方式,彰顯人類學田調所注重的開放性、流動性。另外,檳城五彩繽紛的多族裔文化,也提供她創作的潛能。她觀察到城市中家戶月曆的差異,不論是華人農曆、印度教年節或伊斯蘭曆,各自標記著重要的時序、慶典,讓馬來西亞一整年都忙碌熱鬧。這些歲時祭儀看似年年重複,可是同一個日期可以有不同活動、同個活動會在不同地區或社區舉辦,進行手繪田調完全不乏味。洪菀璐認為自己正因檳城豐富的年節,慢慢摸索出對庶民活動的關懷、對繪圖方向的定位,更於2015年出版了專屬於馬來西亞的插畫月曆,用365個日子呈現多族裔的豐富面貌。

 

從庶民文化再著墨
檳城喬治市於2008年登錄為聯合國世界遺產後,帶來了很大的市容變化。觀光業興起、租金上漲,使得老居民、舊產業一一遷出,卻也激發了更多文史、社區工作者,投入在地深耕的文化工作。洪菀璐經常與這些在地工作者合作。像是她參與馬來西亞獨立媒體《街報》,在〈屬於誰的歷史?口述歷史在檳城的近況〉一文中採訪了推動口述史保存的計畫人員;亦協助插畫《喬治市:我們的故事》這本集結地方文人寫作的作品集。洪菀璐也曾加入友人駐點生活公市(具有市場功能的組屋)的藝術計畫,打算邀請附近的小朋友一起發想改造生活環境的可能。

 

參與檳城在地工作的經驗,亦讓洪菀璐疑惑,面對快速失散的庶民文化,她應該如何行動、如何介入?她的反思引起了台下同學們的共鳴,特別是來自馬來西亞、做馬來西亞研究的學生,大家開始拋出各式各樣的討論議題。例如政黨掌握了大部分的社會資源、社會問題容易被化約為黨派或族群問題、異議性團體或獨立媒體運作的困境、政府資料的缺失或不公開、語言教育的選擇等等——同學們繞著講者湧出的討論,或許也呼應了洪菀璐自己藉由繪圖串聯彼此的田野場景。

 


洪菀璐的素描本裡水彩、蠟筆或色鉛筆筆畫交錯,編織出印度教屠妖節、伊斯蘭教開齋節、華人的天官誕等節慶的斑斕色彩。不過在亮紅色、鮮黃色、青綠色等亮麗的圖畫背後,繪圖的田野調查方式怎麼再現城市中發展與文化的變動,是她不斷思考的課題。描繪檳城的常民文化,不只藉由軟性的藝術呈現生活中的空間與活動,洪菀璐也期待她的圖畫能跨越田野,增進更多人對馬來西亞和東南亞的認識。


 

原講題為「圖繪東南亞日常:跨界田野經驗與城市再現」,由無邊界大學 NTU@Taipei與台大城鄉所學生會主辦。